不久,正房既被收拾了出来,谢明庭捧着奴仆新送来的寝衣,便欲出去:
“今晚你就睡这里,我去别处睡。”
“不。”识茵却慌张地唤住了他,对上他略微不解的视线,又强作镇定地解释,“夜里冷,妾还是想和郎君在一起。”
门外秋风肃肃,鸟兽凄厉,吹得窗纸噗噗自语,寒气似无孔不入。
纱罩中的烛火也似受了感染,小小的一团明黄光晕,映在有如蝉翼的灯罩上,不安跳动。
谢明庭沉默。
“浴室里有温泉汤,你先去洗吧。”他不置可否。
与陈留侯府中的布置不同,这座别院在修建之时便发现有温泉眼,遂引温汤入浴,因而湢浴里未置浴桶,而是挖凿了一方浴池。
往日温柔乖顺的女孩子却不肯听话,只怯怯望着他:“那郎君会走吗?”
他摇头:“去吧。我陪着你。”
他知道她在害怕,既扮演她的“夫婿”,这一点应有的体贴他还是会做的。大不了,待会儿等她睡下,他再去别的房间。
得了他肯定的承诺后,识茵稍稍心安,感激地睇了他一眼后捧了寝衣往浴室去。
门后很快传来水声,谢明庭站在床榻前,脑中思绪都如夏日灯烛下的小虫子般嗡嗡乱撞。
他想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云谏南下前特来拜祭父亲的那个晚上。兄弟俩抵足而眠,他同他说起他的抱负,说起他已有心仪的姑娘,想要留在京师,与她长相厮守。
这次南下,就是为了给她挣诰命。
而他呢,就在弟弟没回京的时候,冒犯他的妻子。
魏律,诸奸兄弟妻者,流二千里。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也早已超出正常范畴。
但他却一次次纵容自己,也默许了弟妹的一次次亲近。只是被蒙在鼓里、将他认作夫君的弟妹又何错之有呢,一切的本源,只在于他。
这是越界,也是犯罪。
是他在越界,他在犯罪。
甚至,知法犯法,他比那些无视律法的人更可恶,更不堪……
不知在床前立了多久,身后烛光一闪,谢明庭恍惚回过了神来。
灯罩里的蜡烛早已燃烧将烬,四下静静悄悄,浴室里再未闻水声,他目光无意识地环顾一圈,忽而意识到,顾识茵,似乎还未从湢浴里传来……
室内,识茵已经从热气腾腾的浴池里起身,正立在围屏后,拿浴巾一点一点擦拭着白皙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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