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弹数据、振捣记录,每一项都补上注释,技术术语越密越好。”
“要让他看到什么?”有人迟疑问。
“让他看不完。”麦麦提头也不抬,“他越陷进细节里,就越来不及琢磨我们到底干了几座塔基!”
彼得果然是个讲规矩但不易打发的角色。
他在四号塔基边站了整整二十分钟,时而蹲下身检查混凝土表面,时而翻看厚厚一摞数据报告,对照标准、逐条提问、仔细记录。
张妍则像变戏法似的,精准地递上各类图纸资料。
她英语不算流利,语速慢却用词极准,几次彼得试图转话题、切进项目进度或塔基分布图的方向,统统被她用“结构层设计规范”的术语给绕了回来。
仿佛整个风场只剩一座塔基,其他都还只是图纸上的幻影。
彼得在混凝土边绕了一圈,终于停下脚步。
他眉头紧锁,语气锋利如刀:“你们怎么回事?这样的塔筒吊装方案在丹麦和其他国家从未有过,严重不符我们安全标准!”
他伸手指着塔筒吊装的“模拟现场”,几乎是质问:“这种高空对接?你们的起重半径根本无法稳定控制整体重心!必须在地面将三节塔筒拼装完成,再整体吊装上去——这是基本常识。”
张妍正想开口缓和,麦麦提却抢先一步。
他走上前,站在彼得面前,从容地点了一根烟,嘴角微翘,声音低却不卑不亢:“你们没干过的事儿,就等于不能干?”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眼神坚定,“这个风场,是搭给中国人看的,不是给你们丹麦人吓的。”
他冷冷地盯着麦麦提:“出了任何问题,你们必须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麦麦提望着远处正在模拟对接的第三节塔筒,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吐出一句:“我当然会负责。设备、方案、人——我都心里有数。”
彼得被这句话彻底激怒。
他不再掩饰脸上的怒气,掏出照相机开始一通猛拍,又拿出记录本边走边写,还拍了张张妍脸上的特写,像是在为将来的“责任归属”存证。
麦麦提见状,反而站得更从容了。
他倚在平台边,看着“演示组”吊车将那节塔筒缓缓升起,口气近乎平静,甚至带着点有意为之的挑衅:“记录吧,尽管拍。你们的标准是过去的,我要做的是明天的。”
塔筒在半空中缓慢旋转,对位、下放,一毫米一毫米地卡入接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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