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立个空坟。我……我有个想法,”陈晓峰猛地抬起头,抹掉眼泪,眼神里重新有了一丝光,“就在……就在爷爷最后守着的那块碑林旁边!让他看着这条河,看着这个村!我给他做一个碑!”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村民的响应。
“对!给老村长立个碑!”
“不能让英雄就这么走了!”
“我回家拿香烛!”
村民们自发地行动起来。
他们放下饭碗,扛起工具,没有部队的指挥,却异常地默契。张大牛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去山上砍了一棵最直的松树,准备做碑。王老汉和几个老匠人,则找来村里剩下最好的青石,准备磨一个基座。
柳柔和王婶她们,开始用纸钱叠着元宝和衣裳,嘴里念叨着,让老村长在那边有钱花,有衣穿。
就连老李头,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帮忙清理选好的那片水域上的杂物。
水流不再湍急,而陈晓峰没有参与这些。他只是独自一人,回到了那片冰冷的指挥帐篷。
他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他打开电脑,调出所有的水文数据、地质模型、以及母亲留下的手札。他要为爷爷设计一块真正的“碑”。
这块碑,不仅仅是用来纪念的。
它要成为这个村庄新的“镇门石”。它要用最科学的数据,最精密的计算,被安放在一个最关键的位置。
它要成为整个防洪体系的一部分,一个永恒的、沉默的哨兵。
他要把爷爷的精神,用一种最坚实、最永恒的方式,刻在这片土地上。
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悲伤被他转化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要用自己所学的一切,为爷爷的离去,赋予一个超越死亡的意义。
他要让爷爷的“魂”,通过这块科学与情感交织的碑,永远地守护着这个村庄。
时间很短,又很长。
两个小时后,一个简单的、却无比庄重的葬礼,在碑林旁举行。
没有哀乐,只有风声和水声。
没有遗体,只有一块由陈明远亲手刻下“德”字的墓碑!那块碑不是普通的石,而是刚浇筑好的、半人高的水泥和糯米与凝聚物合成的基座,基座上,预留着精确计算过的凹槽。
所有的村民和驻扎的战士们都来了。
他们脱下帽子,默默地站着,向着水里那座空坟,那块德墓碑——
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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