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有些六神无主的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陈明远。
父亲的脸上,没有责备,也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
他先告诉张大牛,一会儿去村里集合开会,把他的地当面过户,把人支走后才是看着陈晓峰,“出去走走。”
父亲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被淤泥覆盖的、属于张大牛家的田地,“跟我去个地方。”
陈晓峰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父亲,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了那片烂泥地。淤泥没过了他们的脚踝,黏稠得像胶水,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陈明远一直走到那条被挖开的引水渠边上,才停下来。
他蹲下身,不顾满手的泥污,用手扒开表层那层厚厚的、散发着腐臭味的淤泥。
扒了大概有十几公分深,底下露出了黑色的、带着湿气的沃土。
然后,他用手指,从沃土里,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截白生生的、还带着须根的东西。
那是一截被洪水冲断的稻秧的根。
“晓峰,你看。”陈明远将那截根,递到陈晓峰面前。
陈晓峰接过来,那根须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在阳光下,竟然泛着一股子顽强的、鲜活的生命力。
“你李大爷,他说的没错。算账,算钱,算日子,这是人活在世上,不能不算的东西。他活了一辈子,见的多了,所以他看得比谁都清。”陈明明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儿子说。
“可他忘了算一样东西。”
他用手,指了指脚下这片黑色的土地。
“他忘了算这地里的‘根’。”
“咱们村的人,祖祖辈辈,都是从这地里刨食的。这地,就是咱们的根。洪水来了,房子能冲垮,桥能冲断,人也能被冲走……但只要这地还在,只要这地里的根还没死绝,咱们村,就倒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沉的光。
“你爷爷,他守了一辈子,守的是啥?守的不是那几块碑,也不是那几间老宅。他守的,就是这个‘根’。你今天做的这些事,换地也好,认干娘也好,你不是在做亏本买卖,你也不是个‘蠢驴粪蛋’。”
“你是在往咱们村所有人的心里,重新栽‘根’。”
“人心里的根要是断了,那这个村子,就真散了,真完了。到时候,别说政府来修大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活一个没了心气儿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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