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掉了。
这意味着,他们——
以及他们的子子孙孙,可能永远地,失去了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的能力。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缓慢、也更折磨人的绝望。
而所有的愤怒和绝望,最终,都有一个共同的指向——
陈晓峰。
“……都是他!都是那个扫把星!”
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李翠花嗑着瓜子,唾沫横飞地对着一群妇女说道。
“要不是他瞎逞能,非要打那个什么狗屁的‘泄洪洞’,咱们村的水能变成毒水?地能种不了?”
“就是!”赵四的媳妇也跟着附和,她男人还在医疗站里躺着,让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还大学生呢!我看是读傻了!把咱们全村人都给害了!”
“我听说啊,他就是故意的!”一个婆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想想,地都种不了了,那咱们是不是就只能搬走了?那国家给的补偿款,还有那几百万的贷款,最后不都落到他们合作社,落到他陈家手里了?”
这话,像一颗毒蘑菇,在人群中迅速地蔓延、发酵。
流言蜚语,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很快,全村人都开始相信,是陈晓峰,为了骗取国家的补偿款,故意用一个“科学”的幌子,毒害了全村的土地和水源!
那个前几天还被他们视为“英雄”、“救世主”的年轻人,一夜之间,变成了全村的“罪人”、“仇敌”!
可他们忘了,是谁在洪水中第一个站出来;忘了,是谁为了他们的损失,拿出了自家全部的积蓄;也忘了,是谁跪在地上,认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当干娘——
在巨大的、关乎生存的恐惧面前,所有的感恩,都显得那么廉价和不堪一击。
陈明远听着这些越来越难听的流言,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去跟他们理论,想去打他们,可他发现,自己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儿子还躺在医疗站里,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嘴里一直喊着“爷爷……我对不起你……”
而他一手操持的基金社,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陷入了瘫痪。没人再提“工分”,没人再谈“分红”,所有人都只关心一件事:什么时候能拿到补偿款,离开这个鬼地方。
嘴里念叨着的都是——
还不如早点去城里享福呢!
……
陈明远感觉,天,是真的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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