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还在坚持的,是王婶。
她不理会任何流言蜚语。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用部队送来的、珍贵的纯净水,给陈晓峰熬一锅清淡的小米粥。然后,她就守在医疗站的门口,不让任何一个说风凉话的人,进去打扰。
“俺的儿是好人!”她对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这么说,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他是在救这个村子。你们……你们不能没良心!”
但她的声音,太微弱了,很快就被淹没在村民们巨大的怨气和恐慌之中。
这天下午,当陈晓峰的烧,终于退下去一点,人也迷迷糊糊地醒来时。
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老李头说的。
老李头就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烟锅子,一下一下地,在床沿上轻轻地敲着。
“小子,”他看着陈晓峰,眼神复杂,“你现在,是全村的仇人了。”
陈晓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说,是你,故意毒了这片地。”老李头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们现在,天天去指挥部闹,去镇上闹,要求立刻搬迁,立刻发补偿款。你爸……快撑不住了。”
“你后妈还怀着孕……大着肚子不方便……也不敢出门……”
陈晓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他想,或许,他们说的对。
这一切,确实都是因他而起。
他这个“罪人”,当得不冤。
“李大爷,”他睁开眼,看着老李头,声音嘶哑地问道,“您……也这么想吗?”
老李头沉默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一直被他视若珍宝的老金块,放在了床头。
然后,他又掏出了那本已经被他记得密密麻麻的“贡献账”工分本。
他把本子放下,然后,老李头看着陈晓峰,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托付的、沉甸甸的情感——
“小子,这村子,可以没有地,可以没有房,甚至可以没有我这把老骨头。”
“但它不能没有一个肯为它豁出去命的傻子。”
“你不是罪人。”
“你只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好人。而这个世道,它不全是。”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文坛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