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德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
镜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他伸手抹了一把,看见镜中自己的脸。
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眼下的青黑淡了些,眉宇间那股紧绷的戾气也松弛了。
他拧开水龙头洗了脸,找到一把旧牙刷——刷毛已经炸开了,但刷了一下发现竟然还能用。
收拾完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两个煎蛋,一碟咸菜,三个馒头,一碗稀粥。
简单,但分量十足。
「吃。」母亲把筷子递给他。
伦德坐下来,咬了一口馒头。
松软的面香在口中散开。
母亲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
两个人没什麽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习惯了彼此节奏的默契。
吃完早餐,伦德又抢着去洗了碗。
母亲没拦他,只是站在旁边递了块乾净的抹布:「碗洗完擦乾,别搁着让它自己淌水,容易长霉。」
「知道了。」
碗碟洗好擦乾归位,伦德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後他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也系上了围裙。
母亲看见了,笑了一声。
「像你爸。」
伦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这条显然太小了的碎花围裙,沉默了一瞬。
「……我解了。」
「别解。」母亲走过来,把围裙带子重新系紧了一些,「一会儿你帮我把阳台那几盆土松一松,围着省得弄脏衣服。」
「好。「
伦德帮母亲松了花盆里的土,又把阳台的铁栏杆上积年的锈用砂纸打磨了一遍。
太阳升起来了,巷子里渐渐热闹。
张婶路过门口喊母亲一起去买菜,母亲应了一声,拎着菜篮出了门。
走之前回头看了伦德一眼:「别出去乱跑,一会儿回来。」
像在叮嘱一个十岁的孩子。
伦德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
母亲走後,伦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他走到窗前坐下来,从皮箱里翻出了一个对摺的牛皮信封袋。
袋子里装着几张空白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钢笔是他在码头买的便宜货,笔尖有些歪,写出来的字总是一粗一细。
伦德拧开笔帽,在桌上铺开第一张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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