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尖尖的下巴和亮亮的眼睛。
“怕。但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前,没有做完该做的事。”她顿了顿,“忠武王呢?你怕什么?”
阿护沉默了很久。夜风从天井里灌进来,吹动着他的衣角。
“我怕辜负。”他的声音很轻,“怕辜负祖父的期望。怕辜负那些死在天宁寺的人。怕辜负那些还在琉球等着回去的人。”
真鹤看着他。月光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台阶上,背挺得很直,但肩膀还很单薄。他是琉球王,但他的虎口上有血泡,他的心里压着很多不该这个年纪压着的东西。
“忠武王。师傅跟我说,向公用了十五年铺好了路,你只要走上去就行了。你不会辜负任何人——因为你已经在走了。”
阿护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碰了一下,这次没有马上分开。
三天后,苗晨曦出发去琉球。
她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阿古和两个在泉州用惯了的老兵。从福州到琉球,顺风半个月。她坐的是洪老大的船,船舱有夹层。到了琉球本岛,第一个接头地点是今归仁村,那里有大城亲云上的联络人。
阿护站在码头上送她。闽江口的潮水正在退,洪老大的福船已经升起了帆。苗晨曦穿着一身渔家女的衣裳,腰间还是别着那把短刀。
“苗姨。三个月。三个月你不回来,我就派人去找你。”
“三个月够了。”苗晨曦看着阿护,“忠武王,我走以后,刀不要停。石先生的课不要落下。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找林丞相和石先生商量。”她顿了顿,看了看站在阿护身后的真鹤,“还有——替我照顾忠武王。”
真鹤双手抱拳。“师傅放心。”
苗晨曦转过身走向船舷,爬绳梯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几下就上了甲板。福船掉头,帆鼓满了风,朝闽江口驶去,船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天边的一个黑点。
石高拄着竹杖走到阿护身后。
“忠武王,回去吧。苗元帅这一去,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她走之前跟我说,先遣队的第一个目标是今归仁村。如果顺利,她会在今归仁建立第一个秘密营地,然后往南渗透到名护和那霸。等她回来的时候,琉球本岛的遗民网络就能连成一片了。”
阿护站在码头上,看着海的方向。海的那一边是琉球。那里有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国头村,有教他读书写字的比嘉先生,有他每天早上坐着看海的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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