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雾又起来了。天又阴了。
夜里,陈元来了。他带来一份新的训练计划,说要把特务营第三队分批派往泉州和厦门,以做小买卖为掩护,给地下商路护商。
林义看了一遍,说:“这法子好。商路上不能只靠刀,要靠人。人越杂越好。杂了,鱼龙就多,日本人就分不清哪个是龙。”
陈元说:“正是。齐姑娘和青岩兄弟先过去了。他们会在泉州把几处接头点重新画一遍。往后运货,才能避开关卡。”
林义说:“好。你去办。银子要算清。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陈元说:“明白。我已让郑曜做了三本账。一本在泉州,一本在福州,一本在闽清。每个月核一次。谁也不能乱动。”
林义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却是真的。“陈元,你这样的人,一百个里也挑不出一个。好生用着。”陈元脸上不露声色,只微微躬身。
陈元走后,夜已经深了。林义一个人坐在后堂。他没有写信。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他已经在心里回了一封。
回信只有一句:“知道了。福州有人。海上有风。风不停,人就在。”
他想,苗晨曦若看见,会笑。她很少笑。可只要笑,一定是真的。他抬起头。后堂的窗户半开着,江风从缝里灌进来,像有人在门外轻轻唱一支听不清词的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朝海的方向望。天很黑,什么也望不见。可他知道,那些船,那些人,都在雾里。等天亮了,雾散了,路就露出来了。
他合上窗。烛火在身后跳了一下。那封无字之信,也许正从海上往回走。
归途,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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