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得一个一个认。您回去,先认路,再认人。别急着做什么。人在,就什么都好办。”
蔡锡书看了陈元一眼,说:“你比我想得细。我回去之后,先到泊村看看。看看鱼市还在不在。看看我爹当年爱吃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我总得先闻着海风,才知道自己在哪儿。”
陈元说:“是。人要先落了地,心里才稳。”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递给蔡锡书,“这是我这几天采买的一些常用药,有治腹泻的,有止血的,有防疟的。您带着。海上和山里都用得上。药不多,可每一样都是老字号配的。”
蔡锡书接过去,道了谢。他没有打开看,只把药包放进随身的褡裢里。陈元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灶房看水开了没有。他刚走,郑曜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旧藤箱。那箱子是向公留下的,藤条已经有些松了,但骨架还硬。郑曜把它放在蔡锡书脚边。
“这是林公让我收拾出来的。里面有几件换洗衣裳,两双厚底布鞋,一条防雨的油布。箱底还铺了一层旧棉絮,海上冷。”郑曜说。
蔡锡书打开箱子看了看,又合上。他望着这只藤箱,忽然说:“这箱子,我爹以前也用过。那时候他跟着向公去北京,就拎着它。回来时,箱子里装满了抄来的文书。我那时候小,总觉得那箱子像一口小船。现在我拎着它,还是像一口小船。它要回去了。”
郑曜说:“那就让它回去。跟着您一起。”他顿了顿,又问:“您走之前,还要不要去见一见石先生?他这两日身子不大好,总在屋里躺着。”
蔡锡书点头:“要去的。我晚些时候过去。不坐久,说几句话。”
傍晚,蔡锡书去石高屋里。石高半靠在床头,头发披散着,脸色不太好。竹杖就靠在床边,安静得像一件旧物。蔡锡书进去,叫了声“石先生”。石高慢慢睁开眼,看见他,笑了一下。
“来了。坐。”石高说。
蔡锡书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两个人对坐。石高说:“你父亲是我的故交。他走时,我在云南,没能送上。这是我的遗憾。你如今要回琉球,带上他的笔。这笔他写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接着写。写什么不重要。写下去,很重要。”
蔡锡书说:“我记下了。我回去之后,会常给会馆写信。一个月一封。少则三行,多则几页。哪怕只是报个平安,也一定写。”
石高说:“信不要写得密。海上风大,密了容易漏。你若有要紧事,就用暗语。我教你一套。以茶叶名作暗号。‘铁观音’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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