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是有难。‘茉莉’是等消息。‘白毫’是快走。”他停了一下,说:“你记住了吗?”
蔡锡书默念了一遍,说:“记住了。”
石高说:“好。去吧。我不送你了。到了那头,见着旧人,替我问候一声。”
蔡锡书起身,对石高深深一揖。然后退出来。天已黑透,会馆里亮着几盏灯。他回到后堂,林义正在灯下等他。见蔡锡书进来,林义把面前一个青布小包推过去。蔡锡书打开,里面是一块晒干的鱼片,和一片用红纸包着的黑糖。
“这是向公以前喜欢的东西。鱼是闽江里的鲈鱼,去年冬天我亲手晒的。糖是琉球黑糖,苗将军带回来的。你带着。路上吃。到了琉球,若也有人爱吃这两样,就告诉他们,福州有人记得。”林义说。
蔡锡书把布包放进藤箱最上层。他抬头看林义,说:“林公,我这一走,不知何年再见。您保重。”
林义说:“我是一条老船,不怕旧,只怕停。现在有风了,我还能再使一阵。你在海上,看见船就喊我名字。不管哪条船,都有耳朵。”
蔡锡书眼睛一热。他忙低头,把藤箱盖好。郑曜进来,说:“林公,陈元已经把船安排好了。明天辰时出发。走外海,不靠港。齐姑娘和封兄弟会到码头送。”林义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蔡锡书,说:“早些睡。明天要赶早。”
蔡锡书说:“是。”他提着藤箱回了客房。林义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那份家书又抄了半页。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像天在筛粉。他想,明天送走蔡锡书,会馆里就真的又少了一个旧人。可他也知道,走一个,才有一个能回去。回去的人,会点起另一盏灯。灯在,路就不黑。
他搁下笔,抬头看了看墙边那三个木匣。它们静静地并排立着,像三个不说话的老兵。林义对它们,也对向公,轻声说了一句:“向公,又一个要回家了。”风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那盏灯的火焰偏了偏,没有灭。像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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