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的空气都变了味儿。
不再是单纯的腥甜,而是混进了一股陈年药渣的味道,苦中带腐,像是晒久的艾草底下埋了死鼠。
孙孝义终于转头。
石台高出水面三尺,由几块巨岩垒成,像是天然生成,又像是人工堆砌。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一身鸦青色道袍,袖口滚银边,腰间系一条玉带,脚上是一双云头履,干干净净,连个泥点都没有。他背着手,微微低头看着池中的孙孝义,嘴角翘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双眼,像两口井。
深,黑,照不出火光。
“十年了。”那人开口,声音平缓,“我等你踏入此地,等得可真是辛苦。”
孙孝义没答话。
他认得这张脸。
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三缕短须,眉目清秀,若走在市集上,旁人只会当他是哪家观里的正经道士,讲经驱邪,收些香油钱过活。谁能想到,这张脸曾在除夕夜站在他家院中,看着他爹娘倒在血泊里,笑着说:“节礼收到了?”
姚德邦。
他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遍,没吐出来。说出来就轻了。这名字该用刀刻,用血写,不该用舌头随便甩出来。
他只是抬头,直视对方眼睛。
姚德邦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
靴子落在石头上,无声。可就这么一下,池面竟轻轻晃了一下,一圈波纹自他脚下扩散,径直朝孙孝义这边推来。浮尸随之轻撞,发出闷响。
“当年枯井藏鼠,今日血池困龙——你终究还是来了。”他语气轻松,像在聊旧事,“我还以为你要再躲几年,修够了本事,带上师门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杀进来。没想到,你这么急着送死。”
孙孝义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他没动,也没退。
他知道这话是冲着他来的,要的就是他心乱。可他不怕听这些。比起这些话,他更怕听不到。听不到,才说明对方真不怕他。
现在姚德邦说了这么多,笑了这么久,反而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你还想看我挣扎,那就说明——你还没赢。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常年熬夜画符、挨饿受冻、忍辱负重磨出来的光,不靠灵气,不靠法诀,就靠一口气撑着。
“你挖这池子,杀了这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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