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回廊尽头的新楼侧门。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白得发冷的灯光,像一条刚被人掀开的纸边。
广播还在响,声音却比刚才更慢了。
“晚读结束后,请勿私自离开座位。”
“晚读结束后,请勿私自离开座位。”
第二遍像从旧磁带里拖出来的,尾音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盖住了走廊尽头的风声。许沉站在窗下,手背上的林予安三个字被汗意浸得发浅,可七码那两个字却更清楚了,像有人特意把它们从别的字里拎出来,钉在最前面。
“门开着。”沈岚压着嗓子说。
梁砚没动,只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眼底没有半点松意:“不是给我们开的。”
“那是给谁?”
“给补名单的人。”
这句话落下来,回廊里像突然凉了一截。许沉脑子里一下闪过那张值夜交接页上的字,留空勿补。原来不是所有门都要关上,有些门只是留一道口子,等夜里该来的人沿着规则自己走进去。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把挂钟往怀里又收紧了些。钟壳冰得厉害,像刚从旧柜子最深处拿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秒针正一格一格往前跳,跳得很慢,和喇叭里的声音几乎是同一种节奏。
“十分钟。”她忽然说。
梁砚侧头看她。
“广播刚才说,晚读时间延长十分钟。”许沉盯着那扇半开的门,“不是一句通知,是时间被改了。晚读还没结束,所以门还不能算真正开。”
沈岚怔了一下,像没听懂,又像被这句话直接说中了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旧墙,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一层层更老的灰砖。她们此刻一半站在旧校区回廊,一半又被新楼广播扯着,像被两套制度同时按住了肩。
“如果晚读没结束,”沈岚低声问,“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回教室?”
梁砚没有笑,也没有否认。
“对。”他说,“只要晚读时间还在延长,我们就还在规则里。现在出去,算违规。回去,至少还能看他们怎么补。”
许沉眼睫动了一下。
她明白梁砚的意思。现在这条串线已经把旧校区和新楼绑在一起,外面看似空出一条回廊,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记录里。她们要是就这么离开,反而等于默认了那句广播,默认七号位留空,默认有人可以趁时间被拉长的时候,把该补的人补进去。
“那就先看。”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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