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沉的喉咙一紧。他没有听错,那不是门自己松了,是里面有人在回顶。
“里面有人。”他说。
“不是人。”林觉的声音发沉,却没有退,“至少现在不是我们认识的那种。”
广播还在继续,词句断断续续,却越来越清楚。刚才被抹掉的尾音,像有人拿回了手,开始一格一格往回补。
“请值夜人员,沿东侧回廊,核对……核对遗失座位。”
“遗失座位”四个字一出来,许沉手里的轮岗册忽然翻了一页。
不是风,也不是他碰到的,是纸自己翻过去的。那一页上原本空白的栏位,正慢慢浮出一排细字,像被水泡开的印痕,先显轮廓,再显字骨。许沉低头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从纸里长出来,笔画先黑后细,最后稳稳落实。
是王栩。
王栩是昨晚还坐在后排的人。
可他本该在早上的班级点名里被点到,随后又在名单上消失得一干二净。许沉记得那种被抹掉的空白,像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个人从座位里抽走,连桌面上的划痕都一起抹平。现在,轮岗册上却自己补回了他的名字,像在逼人承认,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从来都不是空的。
“这不是恢复。”林觉盯着那行字,几乎是冷着声说,“这是改写。有人在拿广播,把缺口补成新的口径。”
许沉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抬头看向广播喇叭,喇叭外壳上那层积年的灰正一点点往下掉,露出底下被反复拧过的螺丝痕。那不是正常维护留下的痕迹,更像有人长期从内部接线、换芯、重写过播音路径。学校不是单纯靠门锁关人,它还靠广播先定义什么叫遗失,什么叫作废,什么叫需要核对。
而现在,这套定义正在失控。
“谁在改?”许沉问。
林觉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电抬高了一点,照向广播室方向,眼神像钉在那条暗下去的支线里。
“能改口径的人,不会站在走廊里。”他说,“要么在广播室,要么在能接到总控线的地方。更麻烦的是,今晚已经有人先一步下了修正令。你听。”
许沉屏住呼吸。
楼道里除了广播回音,确实还多出了一种别的声音。很轻,像粉笔尖在墙面上拖。又像有人在旧木门后面,沿着门框一笔一画地写字。那声音从东侧回廊开始,慢慢往他们这边靠,所经过的每一段墙面,灯光都会短暂闪一下,仿佛有东西正借着那一下闪烁,把走廊的形状重新描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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