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课开始前,走廊里的灯先暗了一次。
不是停电那种整排齐灭的暗,而像有人把灯泡里剩下的最后一口气掐掉了。玻璃罩里浮起一层灰白的光,照得墙上的值夜表像一张刚被浸过水的纸,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更旧的一层字。
许沉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从白名单背面翻出来的纸。纸页很薄,背光时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压痕,像有人曾经在上面反复誊抄过一份名单,又反复划掉。最上面一行,原本该是广播室和值夜室的轮值顺序,现在只剩下一串被黑框包住的日期。
今晚轮到夜课点名。
也是教导主任说的,最后一次关门点名。
门里传来椅脚轻微摩擦地面的声音,听着不像学生整理课本,更像一排人同时把椅子往后挪了一寸,又同时停住。许沉抬头看去,讲台那边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班主任,另一个是值夜老师。两人都背对着门口,像是在盯着黑板上的什么东西看。
黑板上没有字。
但黑板底部,贴着一条新的红纸。
红纸不是班级公告那种整齐裁好的,边缘撕得很毛,像从值夜室门框上硬扯下来的。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夜课点名,先亮后名。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补注,又像临时加进去的规则。
值夜老师在场,先亮不先答。
许沉盯着那行字,喉咙忽然发紧。他在上一章里已经听懂,所谓“先亮”不是开灯那么简单。那是广播、教室和点名册同时认定一个人还在场的动作。灯一亮,名字才算能落纸;灯不亮,名字就只是一口悬着的气,随时能被别的东西替换掉。
可现在,值夜老师站在讲台上,背影却一动不动。
教室里二十几双眼睛都朝那边看,没人说话。最前排的女生把笔帽咬在嘴里,半天没敢拿下来。窗外风声钻过铁栏缝,发出细细的嘶响,像有谁在外面拿指甲一下一下刮玻璃。
“点名。”
班主任先开了口。
声音不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借来的。她没有回头,只抬手按住讲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值夜老师仍然没有动,连肩膀都没抖一下。
班主任又说了一遍。
“夜课点名,现在开始。”
这一次,值夜老师终于抬起手。
许沉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不是粉笔,也不是点名册,而是一支黑色签字笔。笔身细长,笔帽已经不见了,露出尖头,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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