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碾过荒芜的北地官道,发出细碎又凛冽的呜咽。萧琰勒住马缰时,指节早已被冻得泛白,骨缝里浸着经年不散的寒意。胯下的老马垂着首,口鼻喷出白茫茫的雾气,疲惫地踏了踏脚下冻硬的冻土,马蹄铁磕在残碎的碎石上,撞出几声孤寂的脆响。
天地间一片灰败。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远山之巅,将落日的余晖彻底遮蔽,天地辽阔,却无半分暖意。这是大靖最北的边陲之地,再往北便是无人踏足的荒漠,烽燧废弛,关隘倾颓,经年战乱将这片土地啃噬得满目疮痍,连草木都生得颓败枯槁。
萧琰抬手,拂去肩头落满的薄雪。他一身素色旧袍早已被风尘染得灰黄,边角磨损,沾着路途的泥污与血渍,腰间悬着一柄无纹青锋,剑鞘斑驳,蒙着一层厚尘,却依旧压得住满身沉敛的气场。自昭国都城倾覆,他携残存初心辗转千里,从繁华江南踏至荒芜北地,见过朝堂诡谲、人心叵测,看过将士喋血、百姓流离,早已惯了颠沛流离,惯了孤身独行。
世人皆说萧琰冷血,身负亡国血海深仇,行走世间步步为营,心思深沉如渊,无人能窥其底。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一路山河踏遍,磨去的是年少的赤诚热烈,留下的是层层包裹的戒备与寒凉。人心方寸,却隔山海,你永远看不清朝夕相伴之人的真心,亦猜不透陌路相逢人的善恶。这世间最险的从不是山川险阻、刀光剑影,而是莫测人心。
前方暮色深处,隐约浮现出一片错落的屋舍,矮矮落落,隐在枯林与荒田之间,炊烟袅袅,是这荒芜北地难得的人间烟火。村口立着一块歪斜的青石碑,碑面风化严重,字迹斑驳模糊,唯有三个字勉强可辨——餍北村。
餍北,餍足北疆。多讽刺的名字。萧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涩。这片常年被风雪侵袭、被战乱拖累的贫瘠土地,从来无半分餍足安稳,百姓岁岁苦熬,年年流离,所谓餍足,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虚妄念想。
他松了松马缰,驱马缓步前行。老马步履蹒跚,踩着残雪枯草,缓缓靠近村落。越走近,烟火气息便越清晰,夹杂着柴木燃烧的焦香、牲畜低低的嘶鸣,还有孩童细碎的笑闹声。这是他流亡数年,极少遇见的安稳景象,远离烽烟,远离厮杀,远离朝堂的尔虞我诈。
村口没有值守的乡勇,没有盘查的关卡,只有两株早已枯死的老槐树,枝干虬曲狰狞,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双枯瘦的手,徒劳抓着苍凉暮色。树下落着几个玩耍的稚童,粗布旧袄,面色蜡黄,却眼神清亮,看见陌生的骑马人,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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