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决定没有人能替他做。他把地图折好,放回布包里,连布包一起放在桌上推给阿耀,说该教的他都教了。上去之前想清楚一件事——门后面的东西,他父亲已经看到了,但他父亲没有告诉他是什么,只是把门重新焊上了。为什么焊上,阿耀需要自己去想。
阿耀把布包接过来,放进背包里。他和沈若琪在禁区里住了七天,程师父每天早上背米上山,晚上下山,每天往返两趟,脚程快得惊人。第七天早上他背了最后两包米上来,说下山的路已经干了,雨季确实结束了,碎石路上的积水全部渗进了山体。老守山人站在石阶上目送他们走,他的灰色旧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右手拄着拐杖,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往里收了一下,和老周头在配电室里攥左轮时的姿势一模一样。程师父领着他们沿石阶原路下山,走到禁区入口那块刻着“管”字的青石旁边时停下脚步,把竹篓搁在青石上说他只能送到这里,该去查老守山人交代的那件事了——旧街场后巷骑楼里住着的那个人,他也认识。他和老守山人的一些老朋友都住在后巷那片骑楼里,包括几个退休的码头工人和老周头的旧识,其中有一个姓何的,就住在三楼。说完他把竹篓背上,转身往旧街场方向走去。
阿耀和沈若琪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蚀骨雾,走到山脚老榕树旁边取了摩托车。阿耀把背包放进车筐,骑上车,沈若琪跨上后座。摩托车沿着矿区小道往澜州港方向开去,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碎石路面上。雾山在背后渐渐缩小,山顶被晨曦笼罩,轮廓清晰得近乎锋利。阿耀没有回头。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感觉到那些纸叠在一起的厚度——遗书、地图、号外、旧名单、布包里的手绘地图。那些纸的重量一层叠一层,最下面压着那把刻着“管”字的钥匙。
到了旧街场,老周头的摊位已经摆开了。周六的跳蚤市场在晨光里重新长出来,卖旧书的塑料布铺了半条巷子,卖旧表的绒布擦得表盘发亮,卖老式收音机的天线拔出来,正在播一首老爵士乐。老周头坐在折叠椅上,膝盖咔嗒响了一声,看到阿耀,问他要不要蛋挞。阿耀说等会儿,他需要先回一趟骑楼,把禁区里学到的璇玑锁结构和父亲笔记本里的示意图做最后的核对,然后把老守山人给的地图和老院长遗书里提到的雾山路线并排铺在书桌上,决定什么时候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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