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砖,在他心里垒了起来。
第五天,他敲开了江州知府衙门的侧门。
知府海瑞,清名在外,朝廷里都知道是个硬骨头。
但张居正也知道,光靠硬骨头,不够。
衙役见他一身布衣,本要驱赶,张居正只递进去一块铁牌,上面刻着“推行司”三个小字。
没一会儿,海瑞亲自迎了出来。
海瑞果然清瘦,官袍洗得有些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衙门口那棵老松。
他见到张居正,
“张大人,请。”
进了签押房,摒退左右。
海瑞第一句话便是:“大人可是为了新政推行而来?海某……愧对朝廷,愧对汉王。”
他脸上有压抑的怒气,更多的却是无力。
“本地豪绅赵德柱,联结州府、县衙多名官吏,盘根错节。新政条令,他们接了,文书报了,可实际……废奴令下,他家庄园的‘家生奴’一个未放,反借口‘教化未全’、‘骤然放良恐生事端’,将数百人死死攥在手里。水利专款,被他们巧立名目,层层截留,挪去修他家的园林别院!本府手中无确凿铁证,数次交涉,皆被他们以‘地方民情不同’、‘徐徐图之’挡了回来!”
海瑞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海某人微言轻,势单力薄,辜负了王上信任!”
张居正静静听完,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
一叠盖了私印的庄园“家奴”名册抄本,上面按着血红的手印。
几张从庄园后门混进去,偷画出来的草图,上面清晰标着水利银子的挪用去向。
还有几块从河工段捡来的、本该用于筑坝、却被拉去砌赵家假山的特制条石。
“海大人,”张居正将东西推过去,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的冷硬,“你缺的不是忠心,是刀。刀,我带来了。”
海瑞拿起那份名册,手指有些颤,快速翻看。
当他看到某个熟悉名字后面标注的“十二岁,入府为婢,父亡母改嫁”时,眼睛猛地一红。
他深吸一口气,将证据小心收好,看向张居正,眼神重新燃起火光:“张大人,需要海某做什么?”
“请你帖邀赵德柱,还有本州、本县几位‘涉事’官员,明日午时,到城外青龙河段,‘一同查验水利修筑进度’。”张居正语气平静,“理由要正当,态度可温和些。”
海瑞懂了,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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