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青龙河段。
日头正毒。河岸泥泞,几筐碎石懒洋洋地躺着。
赵德柱来的很晚。
四十多岁,体态肥硕,穿着锦缎员外袍,戴着玉扳指,身边跟着好几个家丁护院。
同来的还有知州、通判等三四名本地官员,个个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点轻松笑意,仿佛真是来郊游。
“海知府,这么热的天,非要来看这破河段,”赵德柱用丝帕擦着汗,语气埋怨,“有什么好看的?进度慢些,也是为了稳妥嘛。咱们江州地界,跟别处可不一样。”
海瑞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正要说话。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像个随从文吏的张居正,忽然上前一步。
他动作不快,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铁牌,高高举起。
牌子乌沉,边缘磨损,但上面铸造的“如本王亲临”四个篆字,以及下方“汉王”印玺的纹路,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王命旗牌在此!”张居正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子,猛地扎进嘈杂的蝉鸣和虚伪的客套里,瞬间压下所有声音。
赵德柱脸上的肥肉一哆嗦,手里的丝帕掉在地上。
那几个官员,脸上的笑僵住,然后慢慢褪去,变成惨白。
河岸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河滩荒草的沙沙声。
张居正目光如刀,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最后定在赵德柱身上。
“奉汉王旨意,推行新政,核查地方。查,江州豪绅赵德柱,倚仗财势,公然违抗废奴诏令,私囚良民数百,形同蓄奴,藐视国法!”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赵德柱便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自家护院身上。
“查,赵德柱勾结官府,侵吞朝廷水利专款白银七十万余两,挪用物资,私建园林,致使本州水利荒废,百姓受旱涝之苦,其心可诛!”
“查,本州知州、通判、水利主簿等,玩忽职守,与豪绅勾结,欺上瞒下,阻挠新政,罪证确凿!”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赵德柱和那几个官员心口上。
赵德柱脸从惨白涨成猪肝色,猛地尖声叫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张居正脸上:“你!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拿王命旗牌说事?本员外朝中有人!尚书省都有我赵家故交!你区区一个巡察使,敢动我?你动我试试!”
张居正停下脚步,与他相隔不到三尺。
他脸上没有任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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