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用那‘剖腹’的法子救人。”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归有光缓缓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觉得有些眩晕,眼前的灯火摇晃起来,那些摊开的歌谣抄本上的字迹,似乎也扭曲跳动。
剖腹取子……母子平安……
礼法?古制?
在那个几乎被旧郎中判了死刑的妇人,在那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在那成百上千人发自肺腑的“万岁”欢呼声面前,他坚守了一辈子、为之不惜在朝堂上与年轻君王激烈争辩的那些东西,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模糊了,褪色了,像一张被雨打湿的旧纸,字迹晕开,再难辨认。
他信奉的“礼”,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尊卑有序,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可新政废了奴籍,让最低贱的人也能挺直腰杆;新政开学堂,让蒙童不论出身都能识文断字;新政立医馆,甚至敢用“剖腹”这等骇人听闻的手段,从阎王手里抢人……
这不是“小惠”。
这是掀桌子。
是把他奉为圭臬的整张秩序之网,从根子上,一寸寸撕裂,然后换上一种他完全看不懂、却让无数人欢欣鼓舞的崭新经纬。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归有光不得不伸手扶住书案边缘。
指尖触到黄麻纸粗糙的纹理,那触感异常清晰。
他想起自己致仕前最后一次面圣,汉王说:“归大人,时代变了。” 当时他只觉是少年人狂妄。
现在,他知道了。
时代,真的变了。
不是在他皓首穷经的书斋里变的,是在北疆的冻土上,在流民的粥棚里,在新生的学堂中,在那间小小的、敢于剖腹取子的医馆内,在无数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泥腿子们的歌谣与欢呼声中,轰然巨变。
而他,像个守着破船旧图的瞎子,在滔天巨浪拍到脸上时,才惊觉自己早已被时代抛在了荒滩上。
不知枯坐了多久,窗纸透出深青色,已是后半夜。
归有光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
老仆吓了一跳,慌忙进来:“老爷?”
归有光没看他,径直走向衣架,取下那件半旧的靛蓝直裰,披在身上。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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