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车?”老仆试探着问。
“不用。”归有光系好衣带,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我走着去。”
“去……去哪儿?老爷,这深更半夜的……”
“王宫。”
老仆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老爷这样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仿佛所有的血肉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决意走向某处的躯壳。
归有光没带任何仆从,一个人,推开了府门。
长安城的深夜,宵禁严格,长街空旷,只有更夫梆子声远远传来,更添寂寥。
寒风卷着尘土,打在脸上,有点刺痛。
他一步步走着,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笃、笃”声。
宫门巍峨,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值守的禁军校尉认出了这位大学士,有些诧异,但不敢怠慢,一边让人飞报宫内,一边小心询问来意。
归有光只说了四个字:“求见汉王。”
等待的时间不长,甚至短得有些出乎意料。
很快,一名内侍匆匆赶来,执礼甚恭:“归大人,汉王在偏殿等您,请随奴婢来。”
偏殿不大,陈设简朴,多是书架与案几。
烛火通明,却因为空间布局,反而显得光影对比强烈,有些地方亮得晃眼,有些角落则沉在暗影里。
陆怀瑾就坐在靠窗的一张宽大书案后。
他似乎刚处理完政务,手边还放着朱笔和几份摊开的文书,身上只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
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眉眼间,那张年轻却承载了太多重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口深潭。
归有光在殿门口站定,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烛光里的君王。
他来的路上,心里翻腾过无数念头,想过要如何质问,如何争辩,如何以老臣最后的体面,为那些正在崩塌的“礼法”做最后一番挣扎。
可此刻,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那些引经据典的驳斥,那些痛心疾首的陈词,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的不是那个在朝堂上“悖逆古制”的年轻汉王。
他看到的,是一个背对着他,已经独自走出了很远很远,远到他可能再也无法理解其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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