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梁砚去了403。
下午两点,烟火巷的人流正密,熟食店的油烟从一楼漫上来,在楼道里凝成一层薄薄的油膜,粘在墙上、扶手上、人的衣服上,闻起来是一股陈年的酱油和猪油混在一起的味道。403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又苦又涩,像医院走廊里的味道,又像老药铺里的味道,两种气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沉闷。梁砚敲了敲门,敲门声不大,三下,间隔均匀,指节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门里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一步一步,像怕踩到什么东西,拖鞋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花白,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着。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扣子一直扣到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是布盘的,已经磨得发亮。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药罐,罐口冒着白汽,药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白汽在她脸前散开,又消失。
"你们是?"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又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像一只受惊的猫,瞳孔微微收缩着。
"警察。"梁砚亮出证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证件的皮套是黑色的,里面的照片有些旧了,"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耽误您几分钟。"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有一瞬,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道影子,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嘴里念叨着"请进请进""家里乱,别介意""我这就给你们倒茶"。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客厅大概十二平米,里面摆着一个旧药柜,是木头的,枣红色,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茬,上面有很多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药名,标签是黄色的牛皮纸,已经卷边了,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了。药柜旁边是一张桌子,桌子是八仙桌,红木的,桌腿有些歪了,用一块木头垫着。桌上摆着一个小铜秤,秤盘是铜的,磨得发亮,秤杆是象牙的,上面的刻度很细,旁边放着几张草纸和一把小铜勺,铜勺的柄上有绿色的铜锈。
老太太姓陈,叫陈淑兰,六十七岁,退休前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药剂师,干了三十八年,从一个普通的配药员干到药房主任,退休后在家帮人配点中药,收点成本费,都是老街坊介绍来的,生意不大,但够她一个人生活。她的丈夫十年前去世了,是肺癌,走的时候很痛苦,她一个人守着这个老房子,子女都在外地,儿子在深圳,女儿在上海,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文坛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