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后的咳嗽声陡然加剧,剧烈又嘶哑,下一瞬,竟是猛地一口鲜血呕了出来,落在枯黄的干草上,刺目惊心。
姜灼心头倏然一惊,再也顾不得方才的思量与顾虑。
她立刻回身上前,俯身想要扶起那人,又想着屋门四敞,虽说她一个孀妇,如今又做得人家通房,不在意这些虚名声,可这男子若是未曾婚嫁,岂不是平白误了人家。
她站在一旁,轻声呼唤许久,可对方始终神志昏沉,毫无回应。
人命关天,只得匆匆去请了郎中来。
那郎中一看又是她,还要到破庙去看诊,当下就明白,想来和上次大抵也是一样,便要拒绝,还是姜灼答应了付三倍诊金这才哄骗了来。
大夫望着地上刺目的一滩血迹,长长叹了口气,出言调侃:“姑娘,你怎的总爱揽这些麻烦上身。城西流民贫民窟绵延一片,苦人数不胜数,纵是资财丰厚的人家,又有多少洒天富贵能接济得了?”
嘴上虽是这般劝着,他手上却未曾耽搁,蹲下身给人事不醒的男子搭上脉。
略作思索后,缓缓说来:“这位……公子,脉象浮紧而带数,乃是寒邪束表,肺络受损,这才肺气上逆,看着吓人,倒也好治。”
说罢,大夫就要从行医箱里取出针囊,却在拿出针那一刻,抬眼看向姜灼:“姑娘,治吗?”
“我这一次针灸可不便宜,后续还要抓几副汤药,怎地也要几贯钱,现在还治吗?”
“治!”姜灼没有半分迟疑。
郎中都请来了,哪有半途而不治的道理。
大夫颔首,不再多言,捻出银针,在风门,大椎,曲池等四处关节下了针,行针完毕,又提笔在麻纸上抄了一道方子。
姜灼看那男子的眉峰没方才那般紧蹙,借着天光,也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真真叫一个谪仙坠落凡尘历劫来的。
眉骨高而清,颧骨像山脊被水磨过,轮廓温润不显凌厉,薄唇没什么血色,纵然身形清瘦脱了相,骨子里浑然天成的书卷气韵,半点作不得伪。
论威仪气度,虽说远远比不上谢珩龙章凤姿,可谢珩那冷肃矜贵,又孤标傲世气质是自小浸出来的,举手投足清癯雅致,是沙场朝堂淬炼出来的,百万里也难挑一个。
她也是因着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才觉得当通房不算太亏。
可眼前这人,潦倒落魄之下依旧难掩风骨,虽及不上谢珩,可也称得上“色如春晓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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