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来,里面是几本手抄本和一张发脆的羊皮图。
“你父亲当年放在我这里的。”老沈说,“他走之前说过,如果哪天你来了,就拿给你。如果你不来,就等我死了烧掉。”
我接过油布包,手指微微发颤。羊皮图上画着洪洞一带的山脉走势,有几个地方用朱砂点了点,旁边标着极小的字。我一眼看到了周家祖宅后山的位置,旁边用极细的墨线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此山为门”。
“这是你父亲最后一次来的时候画的。”老沈低声说,“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很不好了。整夜整夜地咳,咳出来的都是黑水。他说他弄错了,那座山不是门,是灶。它把投进去的东西都煮了,吃完的骨头渣子混着阴砂排出来,堆成了石壁。周家守的不是门,是灶膛。”
“灶膛。”我重复了一遍,忽然觉得喉咙里泛起一股苦味。陈家祖先以为他们用铜钱锁住的是一座墓,周家以为他们守的是一扇门。只有我父亲最后弄明白了,那东西是活的,它不埋人,它吃人。它内部的结构根本没有什么生门死门,只有口、喉、胃、心。我们前前后后所有的判断,都困在“墓穴”二字里。活冢不是墓,是一整套完整的消化系统。
“那它还醒得来吗?”老沈问。
我摇头:“应该醒不过来了。铜钱里有我父亲的血,全喂进去了。”
老沈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你父亲当年也用过自己的血。但是不够。他只有一半陈家的血,另一半是周家的。所以那东西才一直吊着半条命。你母亲呢?你母亲是陈家人。你身上的血比他纯。这也是为什么你进去之后,那东西特别醒。”
我怔了一下。这些事,从来没人告诉过我。我母亲娘家姓什么、是哪里人,我竟一无所知。父亲把她藏得太好了,不让我沾这个圈子。可我最后还是自己一头扎了进去。
“沈叔,周家还有多少人?”我问。
“明面上不多,暗地里就不好说了。”老沈从旁边的箱子里摸出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我,“这是你父亲早年记的一份周氏谱系,不全,但能看出个大概。周家一共三房,长房守山,二房经商,三房早年间迁到了北边,跟船上讨生活。你说的那个周总,八成是二房的人。他们不碰山里的东西,但知道规矩。遇到事情,会花钱找人平事。所以他才找上你。”
我看了一眼谱系图,上面有几个名字被墨笔重重圈了起来。其中两个人的名字旁边各画了一道红杠,一个是“周南楼”,一个是“周小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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