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梅家的生活总是波澜不惊,不紧不慢,每天重复着那样的生活。
老太太照例是在烧香念佛。她从禅房里抱出一把香火,一根一根往神位前的香磕头作揖的,白胖胖的脸上都渗出汗了。老太爷一直陪着老太太祭神,口中念念有辞,说些跟谁也没有关系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老太太的肥白衬出了老太爷的黑瘦,一个像铁柞,一个像豆腐,丑的一个要将美的一个搅烂了。我们真想不出整天在禅房里憋着的老太太为什么那么年轻,更想不出整天在扑腾的老爷为什么那么不精神。
老太太很客气地给老太爷行了礼,一朵云一样飘回禅房去了。老太爷哈了口气,像卸了个大包袱,也不再嘟咕什么,跨到书堆里一册一册地翻起来。 他在太阳底下长时间抱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吟诗一样在吟。
二傻子在回廊的阴凉里看着他,觉得庄重,也觉得有趣。阳光越来越刺眼,书上的字像一窝窝蚂蚁,它们烫得拼命向外爬,爬不出来,成群地死在那些发黄的薄薄的纸片上了。
正午前,老爷站起身来回屋,两脚拌蒜,再多呆一会儿就要昏厥了。
他说:“傻子,扶我一把。”
二傻子就知道自己的休闲时光不会太长。他把老太爷送回房间里去了。少爷又吩咐事儿了。
那段时间里,梅仁厚迷恋着各种民间偏方。这天,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个房子。他吩咐二傻子去弄一条竹叶青,要刚好九寸长的。
蛇农把一节竹子交给他,他把拿回府里去,交给少爷。药锅里滚着一些大枣,估计也是九个。
少爷把绑着竹纸的那一头贴在水面上方,蒸气很快把竹纸薰软了,竹简里的蛇噢一下射到水里。
少爷迅速压上锅盖,按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咽着口水。
他说:“这是的上品了。”少爷面带微笑,打开锅盖,用筷子夹住蛇头把它拎出来,控
了控汤,然后张开两排牙从蛇头往蛇尾巴轻轻一镂,筷子上就只剩下蛇头和一段不全的蛇刺了。
他嚼着蛇的内脏和皮,嘱咐二傻子继续盯着他们。他说真好吃,可惜是条公的,要是母的就更补了。
二傻子说母的不够九寸,逮着又扔了。
少爷回味了半天说:“她们早晚得长到九寸,让她们等着吧。”
二傻子感觉少爷身上有一股蛇味儿。他的脸红彤彤的,眼睛里冒着绿光,是竹叶青的那种绿,嫩嫩的绿。他的肾也绿茸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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