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看着眼前这奇异而充满生命力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他向上级汇报时,是这么说的:“……城西村的重建,已经开始了。不是从盖房修路开始的,而是从给一位老人,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开始的。这里的农民,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和‘智慧’。他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修复土地,也修复人心。”
不到一天,一口由全村最好的木匠,用从山上砍下的、最直的松木打制的薄皮棺材,停放在了老宅地基的正中央。
陈德水的遗体,已由陈明远亲自换上了身崭新的、黑色的寿衣。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详。
戏台,就搭在棺材的面。
铜锣喧天,胡琴咿呀。
戏台上,画着脸谱的演员,正声嘶力竭地唱着:“……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尊一声驸马爷你莫要逞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亲国戚,犯法与庶民同罪……”
戏台下,两个村的村民,坐得满满当当。
他们边看着戏,边吃着流水席上的饭菜。没有人哭,但每个人的眼圈,都是红的。
大坝要紧,这场最多就办两天。
陈晓峰穿着一身白色的孝衣,跪在爷爷的棺木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打算就跪两天两夜。
要把这辈子的膝盖,都在这里,跪完。
他要用这种方式,把欠爷爷的“孝”,一次性地,还清……但他心里又清楚的知道,这辈子也还不清。只能下辈子再当他的孙儿……多多尽孝。
第二天,出殡。
没有哀乐,只有戏班子吹奏的、高亢激昂的唢呐。
陈晓峰和陈明远分别抱着遗照和老盆,一左一右,走在前。
亲自抬着棺木的是周黑子、张大牛、老沈、小沈、老李头……所有在抗洪中和他并肩作战过的人,都跟在后面,轮流抬棺。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从村西头,一直走到南山坡。
他们将那口薄皮的棺材,安放在了那座用水泥浇筑的、坚固的基座上。
“我爷爷是沂河的人,他得看着这条河。”陈晓峰对着所有人说道。
然后,他拿起了那块早就准备好的、无字的石碑。
在北碑林那边有爷爷的墓碑了,这块墓碑,他没请人刻字,也是和陈明远商量过后,父子一致决定,拿起一把凿子,和一把锤子。
他们要亲手,为爷爷(爸爸)刻下这块碑。
陈明远举起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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