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手指都在抖,却还是把那枚“种火”丹药塞进他手里,说:“道法传下去,才算活着。”说完闭了眼,再没睁开。他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只是把丹药收进怀里,把他的手放平,盖好被子。
还有周守拙。
三师兄最爱讲笑话,哪怕在生死关头还能咧嘴说一句:“这符画歪了,鬼看了都要笑。”可他在石壁前耗尽了最后一口气,用带紫黑的血刻完那道咒文,身体一点点融进岩石里,把自己炼成了镇邪的符。他守了一夜,坐在那儿,背对着风,面朝东方,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直到太阳出来。
现在轮到吴守朴了。
他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显眼的。
可每次走山路,他都在后头默默检查机关;每次设伏,他都悄悄在石缝里埋铜铃;每次遇险,他都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人。他不说多话,也不抢功,就那么跟在后面,替别人看着脚下的陷阱。
“你走前头,我替你看着脚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
现在他再也看不见了。
可那只手还往前伸着,五指张开,像是还在拦着什么。
孙孝义抱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是在哭兄弟的死,是在哭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活下来的总是他?
赵守一死了,钱守静死了,周守拙化成了石头,吴守朴坐在这儿睁着眼,可他还站着,还喘气,还能流泪。
他不配。
他明明该死在枯井里的。
七岁那年,全家被屠,母亲把他推进井底,用井绳堵住他的嘴,让他别出声。他在井里躺了三天三夜,吃雪水,听外面风雪呼啸,看头顶那一小片天由白变黑,由黑变灰。他以为自己会冻死,会饿死,会被人当成野狗一样扔进乱坟岗。
可他没死。
他爬出来了。
他走到了茅山。
他学会了符箓。
他报了仇。
可代价是什么?
是四个兄弟替他死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想吼,想喊,想拿刀砍自己一刀,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抱着这具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跪着,任眼泪不停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风忽然停了。
鸦也不叫了。
连碎石滚落的声音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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