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卡在半空里,像一截被人从中间掰开的铁管,先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接着就断了半拍。
走廊尽头那只老旧喇叭里,原本应该继续播报晚读后的收尾口径,可它吐出来的却不再是整句。半句“请各班值夜人员按……”刚出来,后面的字音就像被什么东西从舌根处生生抹掉,剩下的只是一团模糊的气流。气流在楼道里滚了一圈,撞上铁栏杆,又折回来,竟像有第二个人在暗处低声重复,偏偏那重复的内容跟原音完全不对。
许沉站在晚读教室门口,手还按着那张被翻出来的值夜轮岗册。册子的纸边已经被汗水浸软,最上面一页的黑框名单被广播一撞,像忽然浮起一层薄薄的灰,灰底下原本死死压住的字迹,竟开始一点一点往外顶。
“别看广播。”林觉压着嗓子,手电光只敢打在地砖上,“它现在不是在播,它是在试口径。”
“试什么口径?”许沉问。
林觉没立刻答。他侧头听了两秒,像是在确认整层楼的回声有没有对上,才说:“学校想把这层楼说成封楼,说成值夜巡查,说成临时清场。可一旦口径裂了,里面真正用来回收人的那套话就会漏出来。你刚才听见的,不是广播失误,是它把两个版本同时说出来了。”
走廊里的灯一盏盏亮着,亮得过分整齐。可那光没有落到墙上,反倒像隔着一层玻璃贴在空中。许沉盯着尽头那条通向旧实验楼的回廊,忽然发现自己对那段路的记忆也在变。前一秒还觉得那里只有一排掉漆的窗,下一秒,窗就像被谁悄悄移位,原本该是墙的地方露出一道更窄的门缝。门缝里压着黑色封条,封条上没有字,只有一道一道被反复覆写过的折痕。
“回廊……”许沉低声说,“它在改回廊。”
林觉猛地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下变了。
“不是它在改,是有人借广播改。”他几乎是咬着字说,“口径一裂,回廊就跟着变。哪条路通向哪间屋,哪扇门该先锁,哪一个人该被先点到,都会被重新排。”
话音刚落,广播里又挤出一段新音。那声音不再像值夜老师,也不再像平时通知的语气,反而像某个男人在离喇叭很近的地方,贴着麦克风一字一顿地念:
“夜间封锁范围,延伸至东侧回廊。原封条……作废。”
“作废”两个字落下时,整层楼像被谁轻轻拧了一下。走廊尽头那道门缝骤然收紧,黑色封条一截一截绷直,紧接着,封条边缘竟无声裂开,像被什么从里面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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