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风更大了。
他没动。
山道断崖边,碎石堆在脚下,焦木横斜,像被雷劈过又烧过的脊骨。吴守朴还坐在那儿,靠墙,左手握着断刀之柄,右手前伸,五指张开,像是要拦住什么人、挡住什么命。眼睛睁着,嘴角微扬,那点笑意不是痛也不是笑,就是那么挂着,像临死前想起了一件小事——一件值得点头的事。
孙孝义站着,像另一块石头。
可他知道,不能再站了。
站久了,人就真成了碑,风吹不倒,雨打不动,连心跳都忘了。
可他还活着。
他慢慢弯下腰,膝盖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骨头缝里嵌着灰烬和碎铁。他没管疼,也没停顿,继续往下跪,一寸一寸,直到双膝重重砸在焦土上。地面硌人,碎石扎进皮肉,他没躲。
然后他伸手,轻轻把吴守朴的身子往怀里揽。
冷的。
比井水还冷。
比雪夜里的枯井底还冷。
他把他抱了起来,动作极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自己也快散架了。头埋下去,贴在他肩头,鼻尖触到的是干涸的血壳和破烂的衣领。那件道袍早就烧焦了边角,袖口撕裂,领子歪斜,是他亲手盖上的,也是他亲手理好的。
现在他又抱紧了些。
风穿过断墙的缝隙,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乌鸦又叫了一声,嘎的一声,划破寂静。他没抬头,也没回头。他知道那是风,是鸟,不是人,也不是鬼。
可他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一滴,落在吴守朴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暗痕。
第二滴,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焦土上,没声。
第三滴、第四滴……越来越多,细密不断,不是嚎啕,也不是抽泣,就是那么流着,像是这些年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撑不住了,全从眼里往外淌。
他没擦。
也不想擦。
他想起赵守一。
那个憨厚的大师兄,力能扛鼎,说话总带着三分傻气。他倒下的时候,背上全是雷火烧穿的洞,血从嘴里涌出来,还冲他笑了笑,说:“小师弟,我替你挡一下。”他就那么站着,替他挡下了最后一道邪雷,然后轰然倒地。他走过去,给他盖上外袍,整了整领口,就像现在给吴守朴做的一样。
他也想起钱守静。
二师兄从来不多话,炼丹制药时专注得像个老头子。临死前,他躺在草庐里,脸色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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